鹰栖梧桐

　　·章五

　　第二天早餐后，唐鹰就去找火尊主了——该不该说世界真小呢，火尊主就住在石菊别院里。燕尘天也没出去逛了，就跟千先生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下下棋。到了戌时一刻，用过晚餐的两人在院子里散步时，千先生说：“今晚是不会回来了，不用等他了。”玉竹别院，院子里种了不少竹子，不大的院子也形成了错落有致的园林，还有石桌石凳可供休息。

　　燕尘天回忆起在火云堡的时候，不由说：“据我所知，火尊主很宠唐鹰。”当着他的面，火尊主从来没有掩饰过对唐鹰的宠爱和亲昵。

　　“那是当然的。”千先生笑笑，“在火尊主将火云令交给唐鹰的时候，就承认了唐鹰在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燕尘天想到那句“见令如见人”，手持火云令的唐鹰在火云堡得到同火尊主一般的对待，可见那块令牌对火云堡的重要性，而火尊主居然将之交给一个不隶属火云堡的人，他对唐鹰，不仅仅是宠爱，必定还有相当的信任。

　　眼前掠过唐鹰的笑容，他理解了——谁也不愿相信，拥有那般笑容的男人会背叛自己吧。他问：“那么，千先生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他留在身边的呢？”

　　千先生停下脚步，伸手摘下一片竹叶，捏在手中转动着，说：“你能理解吧？——我想得到他那笑容。”

　　燕尘天默默的点点头。他也很喜欢看唐鹰那样的笑容，可惜唐鹰并不是时常都会那样笑。

　　“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再跟别人分享那笑容了，我会将他关进无人能进的鸟笼。”白衣人的声音变得冷峻起来，带着一点肃杀的感觉。

　　燕尘天感到一阵凉意爬过背脊。他认真的问：“即使……他再也不会笑？”

　　“是的。”铿锵有力的掷下两个字，千先生回眸一笑，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温和，说：“目前还不到这种程度，毕竟，我想看的是笑容。”

　　燕尘天也宽下了心来。但是，心里始终还是有点不能释怀。见过唐鹰那笑之后，他委实不愿意唐鹰再遭受到会让他失却笑容的痛苦。

　　隔天上午，火尊主派人将唐鹰送回来了。燕尘天觉得他神色跟平时有点儿不一样，仔细看又好像没什么不同。他看了看唐鹰脖子上的吻痕，发现自己已经把这个当成是正常的事了。

　　黑衣的青年让随行的人将五坛酒搬进门，对千先生说：“尊主说这些三十年的女儿红是答谢先生收留我三年的谢礼。”

　　“那我就不客气了。”千先生笑笑，让下人收走美酒，打赏了火尊主的人让他们回去复命，再问坐下来了的黑衣人：“火尊主想必是满口答应吧？”

　　“当然，否则岂不是白给他赚了一个晚上。”唐鹰笑笑，“不过，尊主说还有一瓶九转大还丹？”传说吃了能延年益寿并且增加五十年功力的神丹妙药。

　　“好像是。”千先生无所谓的说，“多一个东西也没差。”靠过去，伸手抚摸唐鹰脖子上的淡红色痕迹，“那个人也真是的，好像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似的，搞得这么张扬，又不带你去街上走两圈示众。”

　　“所以这不是给先生看的。”唐鹰说着，和千先生一起把目光投到屋子里的第三个人身上。

　　“我也知道啊。”燕尘天不明所以的说。然后他看到千先生高深莫测，唐鹰颇具玩味的笑容，敏锐的感觉到事实多半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回想千先生的话，“唐鹰在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这个……还真是难猜测。算了，反正也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就算唐鹰是火云堡的“女主人”一样的角色，也是他们的私事。他并不会因此就对唐鹰有偏见。见两人没打算解释的样子，他也就不去询问。迟早有一天能知道的吧，他想。

　　“既然回来了，就一起出去逛逛吧。”千先生说。本来他和燕尘天也打算过会儿就出去走走的，整天呆在别院里也有些无聊。

　　于是三人一起逛街去了。走着走着来到了集市上，热热闹闹的，卖各种小吃的、日用品的、字画的、小玩具的应有尽有，还有杂耍班子。没逛多久唐鹰就变得像小孩子一样兴奋，一会儿要糖葫芦，一会儿看杂耍，走了几步，看到彩色的风车，又不客气的伸出手指着它说：“我要那个！”

　　千先生微笑着帮他买了一个。风车上带着小铃铛，转动的时候就发出清脆的声音来。唐鹰拿着风车，看起来似乎想用轻功跑动好让风车转起来的样子。他的笑容天真无邪，仿若孩童：“上次来西湖，我给芸儿买了一个，芸儿就拿着它跑，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他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另二人也停步回头。街道另一边，隔着人群，站着一个神色冷峻的蓝衣青年。看到唐鹰，仿佛冰雪消融，神色柔和起来。

　　“夜！”唐鹰带着清脆的铃声，越过人群扑了过去，与他相拥在一起。

　　燕尘天和千先生都认识，这个蓝衣人就是当年唐鹰拼了命也要维护的波斯教主独孤夜。

　　“好久不见，你瘦了。”独孤夜温柔得仿佛换了个人，刚才的冷峻完全不见踪影。

　　唐鹰摇了摇头，说：“你不该来的，夜。”

　　“知道你在西湖，我又怎能不来？”独孤夜紧紧的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这里，有许多想取你性命的人。”

　　“我不在乎。”独孤夜哼了一声，声音又放柔了，“我只要你赔我三年的快乐来——我以为我同时失去了两个至亲至爱的人！”他说着，眼神忽然变得冰冷，身体也绷紧了。

　　唐鹰松开手，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只见附近的十字路口刚刚转过来五六个人，位置正好和他俩、千先生及燕尘天呈三角形。见到他们，那群人也停住了脚步。

　　“走吧。”唐鹰收回目光，扯了扯他的衣服。

　　独孤夜冷冷的瞪了那边一眼，也收回目光，点点头，准备跟着唐鹰走。还没有转过身去，就听那边传来一声大喝：“魔头，哪里走？”兵刃出鞘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看要打架了，人群迅速散开了。燕尘天不由怀疑是不是这段时间杭州城里城外外人多的地方经常发生各种打架事件（这些天他和唐鹰逛街的时候也碰到过好几次），连普通人都习惯了，都没看到几个惊慌的人，不少人还站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打算看热闹。

　　拔刀的人还没冲上去，破空之声响起，十二把轻薄飞刀袭向独孤夜。唐鹰一手将蓝衣人拉到自己身后，一手快速划了个圈接下了所有的飞刀，低喝：“走！”

　　独孤夜没有动。眨两下眼的功夫，三条人影便将两人包围了起来。

　　“想走，没那么容易！”一身劲装的女侠冷冷的说，双手指间拿捏着总共十二把飞刀。另两个四十出头的大侠一个用长枪尖指着波斯教主，一个横刀警惕的看着两人。千先生低声告诉燕尘天这就是之前提到的金枪银电纤手刀三个人。燕尘天看向与他们一起的另外两个人，三十多岁文士打扮手拿折扇的那个应该就是白道武林盟主龙非名了，另一个眼神明亮神色有点严肃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唐鹰的父亲唐雄。他不由得在两人间来回看了两眼，发现基本没有相似的地方——唐鹰跟他母亲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像他妹妹唐琼也跟母亲长得很像。他开始想象这三个人站在一起的场景，好像会很有趣的样子？

　　发现自己走神了，燕尘天赶紧将注意力转回场上，只见龙非名和唐雄也向那边走去了。龙非名开口说：“独孤夜，三年前让你逃得了性命，你就该乖乖的呆在西域，为何又入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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