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十年灯

 

作者:喜力淘

  看到一本武侠小说,就突然想到这样一个标题。这种联想横空出世,完全没有道理。或许,这正好契合古龙的武侠精神,无招胜有招,出招人已灭。
  文学史上的第一部武侠小说,我愿意将之清算在西班牙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上,它被优雅和高蹈的欧洲人冠之以“骑士小说”的浪漫称谓。事实上,就中国人的阅读习惯而言,把该书中所有的“骑士”替换为“大侠”、“侠客”,经过这一小小的词语置换游戏,估计这本书就会被归入“武侠”的名下销量大增,而不是被扔在备受冷落的“世界名著”里无人问津。与“骑士”相比,“大侠”更适合中国话语习惯。前者像诗歌中的“夜莺”与“玫瑰”那样,带着精神高蹈的调调,使人懒得理皮。
  堂·吉诃德是一个胸怀理想主义的没落“侠客”,只不过这个“侠客”没有一身盖世的武功,兜里也没有揣着怎么花也花不光的、来路不明的资财,更糟糕的是,他还是一个长相其丑的、令人讨厌的老男人。但这个“侠客”是那么真实、可爱,他的挺矛战风车之举,仿佛是在和一个肉眼看不见的高手决斗……
  扯远了,拉回来,说说我目下正在读的这本名为《二更鼓》的武侠小说。它显然是在金庸路线上的“柔情武侠”版,主人公莫沾衣是一名像韩国流行电视剧《大长今》里的长今那样的宫闱之人。起初,她像长今那样,认真地做着后宫中一个微乎其微的工作——雍婕妤娘娘的贴身丫鬟,她近乎偏执地忠实于自己的工作,完全可以被评为“最佳敬业员工”。这个甘于平凡的不凡少女,在探亲回家的涂中,机缘凑巧,救下了年轻有为的三太子。这使他们之间的爱情终于在宫中得以发生,花前月下,背着皇帝和娘娘,竟也别有情趣。无奈宫深似海,战场在等待着勇敢的王子,聚少离多的日子使相思如百炼之钢,更加坚定。故事这样下去,王子归来,灰姑娘戴上桂冠,当然就完满了。但这是小说啊,情节不曲折离奇,九转丹成,还怎么刀光剑影,铺陈出云蒸霞蔚的江湖故事?作者显然选择了《大长今》里的女性形象,佐之以《汉武大帝》里的勾心斗角,把故事背景定格在人性扭曲、情感压抑的宫廷之中,两个本来可以很恩爱的年轻人,只因为他们是王子与丫鬟,就无法爱得平顺。当他们在不知觉的情况下陷入一场嫔妃和皇位的争夺之中。莫沾衣无辜地成为了某盘棋上的棋子,被一步步地安排着走向自己所爱之人的父亲——皇帝。从此,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拉开了勾心斗角的序幕,一介弱小红颜被迫强行长大、成熟,变得敢于、善于斗争……结果如何,看官还是买本书来读读。在叙述故事的过程中,我只是参与了向公众介绍内容提要的所谓“书评”的工作。
  诚如作者所言,编撰中国式的武侠故事,完全像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逻辑一旦出现问题,抢救就会显得勉为其难。中国武侠小说里始终被作为“配角”的女性,在这部小说里粉墨登场,成为绝对意义上的主角。全书前半部分里的莫沾衣温柔沉静,后半部分里的她却外放逼人,这在逻辑学上也是成立的。因为“社会是一株食人花”,环境可以把人置换为非人,像加缪和萨特所表现的世界那样,莫沾衣被复杂的宫廷斗争分成了两瓣,甚至四瓣……一个担当如铁的女性,一个“女侠客”就此诞生。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斗争,有斗争就有英雄应势而生。《二更鼓》里的英雄是莫沾衣,她是一名女性。这使作者所倾注的心力大大超过一般意义上的武侠小说家。因为前人确立的男性中心的武侠标准,在这里丧失了借鉴意义。所以,他在后记里说:“有一段时间我写得很入迷,梦里常常能见到那些角色。想想真有趣,他们原本因我的梦而生。到头来却主宰了我的梦。”这似乎也是江湖规矩,人在其中,就会被这种“规矩”所束缚和造就。想想主人公莫沾衣,从十多岁的女孩子,到情比金坚的一代女侠,她在迷梦一样的江湖中,在晴转莫测的夜雨里,熬掉的又何止十年?
  杜牧说:“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时间之流逝,季节之更替,如那么多怀揣江湖旧梦行世的人们一样,来不得半点想象,甚至高蹈。否则,你只可能像堂·吉诃德那样,充其量为小说家提供优秀的素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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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网友:Padme  发表时间:2009-08-25 10:22:50
江湖夜雨十年灯是黄庭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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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网友:啦啦  发表时间:2011-05-13 19:57:48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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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评论文章:二更鼓
  • 所评章节:46
  • 文章作者:雷池果
  • 所打分数:2
  • 发表时间:2006-06-28 16:1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