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家国大义,也能成为糟蹋真心的借口

作者:九张机

我从未见过这样装聋作哑的朋友,也从未见过这样辜负真心的情人。
文章要以马小蛇回忆当年的倒叙手法将故事一一说来,那我也从后说起。故事二字,不拆开说,普普通通,妈妈给女儿讲,老师给学生讲,索性是别人的事儿,讲来也轻松。但这里不是的,一开头,天心弃碰上马惊鸿,老头儿说要讲个故事,我以为说书人要作壁上观,内容就算上至朝堂下至江湖,就算有情皆孽,也是他人往事,与我何干。没想到,小老头一开口,就是故事,故人之事,故去之事,可恨有负心人一一作古,留下受委屈的人独自游荡。
23章旧春,丁贫这死小孩儿听完长长往事,咬牙切齿,骂道,“马惊鸿,就算你懂得让尸体千年不腐的法子,也没法懂得别人的心。你当年为什么不说?”我心下一惊,暗骂,丁家这破地方,惯会出孽障。这死小孩儿,口无遮拦,怎么句句戳人伤疤。然后又伤心起来,是啊,马小蛇,你当年为什么不说。你没说的话太多了,怎么能这么多,又笨又巧,当初丁若望信口拟来的词,却把你一生跌宕命途的由来诠释得分毫不差,我哇哇大哭,哭你情深似海,哭你不被珍重。
如果我要说这一段孽缘,全是阴差阳错,全是错过,全是误会。那也是可以成立的。苏方宜初时听得崇化寺里马小蛇放浪形骸,评价自己手书的《南华真经》“满纸之间熟字,无一分逍遥的趣味”,便上了心,怀了恨。他自己困于庙堂,便记恨丁马二人携手江湖的放肆,情意是没有的,但有人就是如此,我求而不得,又怎能看你们并肩而立。他后来谋篇布局,轻松将丁若望引入情牢,只为不想看他人得意,只因听得他人一句狂狷之言。可惜可惜,他暗恨丁若望嘲他那些皮肉庸俗的经文,便要毁掉他,可恨可恨,他搞错了人,却也没搞错。他把丁若望这个大傻逼骗得团团转,九死未悔地为他葬送了一生,换作是马小蛇,他哪有这手段,哄得人背情弃义,对那些心知肚明的爱装聋作哑,只有丁若望可以,可以狠得下这份心肠,这一点来看,他和苏方宜未必不相配,两人不得善终,全是咎由自取。任你名动天下,任你心中有家国,头顶有大义,说来说起,负心背义的是你们,糟践他人的是你们,你们有如海的苦衷,如今也做不得数啦,我们做人,就是论迹不论心,这样把剑刺到珍重你们的人心里,换来后日求不得,谁说不是人品守恒,天网恢恢呢?
讨论马小蛇是否爱丁若望,那简直不用多说。第十章丁若望爱到痴处,要教苏方宜“翩若惊鸿”一招,马小蛇说自己一时僵住,只听得二人郎情妾意,心中留下千行泪,却不得动弹,是了,第一次读时我只觉得不过爱你在心口难开,你没教过我我,如今却是凡心大动,教了别人。读完以后再回来,咬牙切齿地恨,恨丁若望负心薄情,何故如此。建元元年,大破临洮十六天魔的夜里,月亮那么大,那么亮,丁若望于月下与马小蛇见招拆招,一次一次拗了人家的手不放,笑吟吟说“这招又笨又巧,像足了你,不如就用惊鸿两字来命名罢”,那时候盈盈月光一点点沉进了马小蛇的心底,如今将他们合力谱的招式分毫未差地交付他人的却是丁若望,他在那头端得情深似海,全然忘了当初怎么撩拨情意。有人辩解马小蛇自己个儿不开口,丁若望如何晓得,也不必将过错都推给他。
笑死人了。若说马小蛇是心机深厚,不辨喜怒的性情,那众人看不出也无所谓了。但谁不知道,马小蛇自己知道,知道得一清二楚,苏方宜也知道,所以他偏要初相逢就破坏二人,偏要当着马小蛇的面,对丁若望表现得情深意长,靠在人怀里还要对远处的马小蛇耀武扬威,他算无遗策,知道爱得痴了,人便既往不咎。这一场利用,于苏方宜而言,不过顺势而用,至于痴情人怎样被辜负,谁在乎?他儿子也知道,21章,他儿子在马车旁冷眼,道“我还道只有他不肯爱惜眼前物事,不想有人比他更甚。”是,他既恨他爹对聂叔置若罔闻,又看不惯丁若望对马小蛇装聋作哑。甚至到后来,仅凭一面之词的丁贫,天心弃也对马小蛇的深情坚信不疑。爱如果明目张胆到这种地步,那还有什么好说,还要怎么昭彰,但凡接触过你们的人都知晓马小蛇爱得摧枯拉朽,丁若望,你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地说我不知道,怪你没说。若你情窦初开,我也有说辞为你遮掩一二。可你是吗,你同他江湖十年浪荡,眠花宿柳,红颜不断,你不知道有人痴痴地爱你吗。你知道的,甚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否则你不会这么心安理得,这么底气十足,你笃定他不会离你而去,即使你对另一个人发痴发狂,糟践自己供人驱使,即使你知道苏方宜全是虚情假意,即使你知道你身后有人会为此夜不成寐,你还是这样做了。你知道他爱得绝不比你冷静,才敢让人谨记十年交情,不要对你的荒唐置喙。要不是你知道他喜欢你,包容你,你会在被一个男人伤透了心后,任由马小蛇劝解你,安慰你,带你喝酒,带你唱歌,陪你喧闹,逍遥后转身又去奉献自己吗。没有这么糟蹋人的,你把一个人供进你的神龛,向他顶礼膜拜,这是你的事儿,可你怎么这么不坦白,这么懦弱,两边都不放手。你既爱苏方宜爱到此生不离不弃,全无尊严,又绑着马小蛇不放,做什么呢,他也是可以走的,离开你,走掉,但你却没有成全。丁贫问马惊鸿,你为何不走?我也问,我痛心疾首,崩溃问,为何不走。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马小蛇,马小蛇,又巧又笨的马小蛇,你对爱人的心意揣摩巧得很,自己犯起犟头病却笨得不得了,你这样的笨蛋,碰见丁若望这样的混账,怎么招架得了?丁若望,你母亲有没有教过你,如果不喜欢一个人,就不要邀请爱你的人回家,你最混账的事情有二,一是将当初你与马小蛇共创的招式交给了苏方宜,二是作光风霁月状邀请马小蛇跟你一起走,你明知道,你明知道他心中有你,也知道自己移情别恋,做什么还要惹马小蛇为你心软。
我哭死了,丁若望在决定为了苏方宜回南阳夺家产前的夜里,带了酒来骗人,他盯着马小蛇,说从前不管去什么地方,你都是同我一起的,盯得这样紧,生怕人不知道他对小蛇的心思一清二楚,是了是了,你这种幺子,霸道也很正常,你就是掐住了人家心悦你,有什么法子呢。马小蛇大笑说陪你这十年,虽说无正经用处,陪你喝喝酒,说说话,带了我去做什么,难道要旬休时带夫人去你府上打马吊,晒太阳吗。马小蛇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特别大声,他自己有伤痛不说,以为玩笑,后来却成真了,果然日后陪丁若望的夫人小姐在后花园,趁天高气暖打打马吊,晒晒太阳,岁月流长,却失去了意义,马小蛇消磨了一生,等丁若望空闲时来找他说话喝酒。丁若望,如果有心肠,就不会借别人的情意困住别人一生,当断不断,糊涂东西。
仔细理剧情,想起丁若望对马小蛇说,小蛇儿,世上总有一个人,会教你落入人间窠臼,摧眉折腰,纵然千千万万人一起伸手牵挽,又或唾骂讥诮,也动摇不了去他身边这心愿一分一毫。你若遇到这个人,便会懂得了!我狂笑,丁若望,不要太自满了,马小蛇懂得比你早,比你深多了。你知道什么呢,又或许你全都知道。我可真是瞧不起你,说什么小蛇你心地太好,不曾与我说过一句恶毒的话。哪有这样绑架人的呢,什么心地太好,你自己信吗,你不过仗着人家愿意陪你共赴悬崖,愿意在你碰壁碰得头破血流时还为你呕心沥血的珍重而做坏事罢了。
一整套故事,来回读了几遍,不过是一个傻子,两个负心人的俗套话本,谁也没得到好结果。马惊鸿,马小蛇,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的话,祝你永远不要再爱上白衣服的男人了,妈妈说,白衣服穿得好看的人,最会骗人了。天心弃问,前辈青春年少时,难道便事事如意吗?你回答,不尽然,但有那么几年是如意的。不要这样了,让人伤心,凭什么要用那几年荒唐的美梦来凭吊这漫长的一生,到头来说起他,却只能冠以“我的一个朋友”这样微不足道的称号。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爱他,他家族人讳言不提,只说望祖作孽太多,是啊,人人都知道这样辜负人是孽,是冤,偏你病入膏肓,偏他将计就计。当初出言讽刺佛经的是你,但真正有违佛法的确是丁若望。以后记忆力别太好了,惦记着回廊下人家给的一个笑,就管了六十年。我什么都帮不上你,只好帮你诅咒了,祝丁若望和苏方宜在爱里永远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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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评论文章:我的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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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章作者:孔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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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时间:2019-06-12 01:05: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