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下)——说情节

 

作者:翠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下)
假如仅仅是人物出众,可能作者更适合写作传记类小说。当然,“假如”意味着事实并不是这样。在Leomund's Tiny Hut为我们架构的小小球体屋中,可以看到的不仅是风姿出众的人物,更有令人不忍释卷的温暖故事。
我不知道其余的读者是怎样挑选自己喜爱的小说的,私以为大略都会按照以下两个标准:文字和故事情节。
情节就如同人的全身骨骼,文字便是构成人体的其余血肉。但只有精彩纷呈的情节而语言文字单调的故事,像一个一板一眼不知变通的人,令人望而生畏;只会在文字上玩游戏而情节漏洞百出,像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与之交谈则味同嚼蜡。然而运用文字的功力是经过一定的训练大都可以达到某个水准的,自然世上不乏天生对文字特别敏感的人物,可以使朴实无华的词藻组成令人惊艳的字句,久久不能忘怀。但大抵来说,只要文字尚可、情节出众的小说,便能被大部分读者所喜爱;假若故事中另有出彩的部分,便如锦上添花,更增几分趣味了。
所惜,正如玩弄文字的鬼才甚少,能牢牢抓住情节不放的作者也并不占多数(专职悬疑类小说描写的作者自然例外),尤其是在言情界,阴柔之美大多拖沓了故事节奏,以至于当时喝彩的多,事后回味的少。
《雷欧蒙德的小屋》是我少数见过,故事结构可称得上严谨的耽美小说。我说严谨,并不是说这个故事气氛严肃,相反的,这是个可以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看的有趣故事,可以令读者不时发出会心微笑。我所说的,是指作者把握故事节奏的那种驾轻就熟的功力。正如我在上次评论开头说过的那样,这必然与作者爱好DND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举凡是游戏,无论是棋牌类抑或是现在流行的电脑游戏,都会有其制定不变的规则存在。对于DND来说,规则可能就是那我无缘拜读的三本巨著。对于深受DND规则熏陶的作者来说,雷欧蒙德的小屋(Leomund's Tiny Hut)的规则,可能就是由以下几个关键词组成的:
*TRPG
TRPG——Table Role Playing Game,即桌面角色扮演类游戏。对DND来说,这只是个叙述游戏类型的专业名词;对Leomund's Tiny Hut来说,这就是作者写作始终遵循不移的原则。
只要是略微用心地阅读此文,便可以发现TRPG在全文所占的比重有多大。这一点从全文开头就可以看出——
“‘大家好,我叫赛尔斯!’我微笑着向坐在身边的人打招呼。大家也对我善意的点头。随后DM就开始描述我的容貌:‘出现在你们身边的是一个半精灵男性,他有一头漂亮的浅绿色长发,乌黑的眼睛,白色的皮肤,身穿简单的旅行者服装,别着腰包和一把刺剑……’”
之后,作者并没有一点即过,而是更加重了在角色扮演方面的笔墨。如两位主角初次相遇时互相扮演的角色——圣武士阿莱德和女游荡者劳菲亚,让RPG的气氛一下子浓郁了起来。顺着这个线头,我们可以发现,在之后的章节中,类似的情节描写也不断出现。如——
“不论怎样否认,游戏中的人物多少总会和玩家本身有些相似,我猜是人的潜意识在作怪。就拿我和上官靳羽举例:我的人物----赛尔斯----一个混乱阵营的游荡者,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个性正是我所追求的;靳羽的人物----善良阵营的圣武士阿莱特,追求自己的信仰,真实反应他严谨自律、要求完美的一面。”
还有在之后两人短暂冲突后的描写中,陆凡渏将自己的性格模仿成上官靳羽的性格,以此来慢慢理解了对方的心情等等。与一般电脑类RPG游戏所不同的是,TRPG因为是处于FACE TO FACE的状态,更需要玩家,也就是PC的智慧和应变能力。假如参与游戏的是一个反应迟钝、模仿能力差的人物,那么显然这个游戏就很难继续下去。作者在写作时也是这样,要不断的揣测不同主角当时的心态和应对,使故事能够流畅顺利地进行下去。显然,砂珥在Leomund's Tiny Hut中是一个非常成功的DM扮演者。她巧妙地引导两位主角的互动,并适时地做出判断和描述互动产生的结果。也或者是因为TRPG的关键作用,人物的性格和转变全然没有生硬突兀之处,过渡自然。TRPG就像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始终牵引着故事中情节的发展,也引带着读者进入了故事描绘的情境。
其实个人最爱在故事的末尾,上官和陆进行的二人游戏。利用路喜爱DND的个性,上官巧妙地设下一个可爱的圈套,让他在角色扮演中吐露爱意。至此,故事终于宣告圆满的HAPPY ENDING,并因为小小的游戏而让这个告白显得更为令人会心一笑。全文在TRPG中开始,也在TRPG中结束。首尾呼应,我们小学就曾经学会的写作手法,在这个故事中摆放的是那么自然而生动,不得不令我佩服作者的功力了。
*DND
其实举出这个关键词我自己也觉得很废话,故事全文就是围绕着DND来写的。主角因为热爱DND而相识,因为热爱DND而增进感情,因为热爱DND而对彼此产生怀疑又尽释前嫌。跳出故事情境,作者也是因为热爱DND而创作了这部小说。可以说,没有DND就不会有Leomund's Tiny Hut。
令人感到有趣的是,尽管对DND有着狂热的喜好,作者在写作中并没有一味宣扬游戏而使故事内容显得薄弱。相反的,作者巧妙地运用“跑团”中较为有趣的几个情节,不仅在侧面介绍了DND的大略规则,也成功地引起了读者对于这种游戏的好奇和好感。点到即止、回味无穷,是最适合用来形容作者在“打广告”时使用的手法了。顺带一提,在我看来,有了作者这位“广告企划”,DND不愁没有后继之人了。
*骰子
容我在继续评论前先小小的感谢一下作者,可怜我寒窗十年,至今认为这个词念SHAI(三声)ZI(同色子)。然而在使用拼打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同音词,茫然之余抱了本现代汉语词典终于查到了正确读音——TOU。来,请各位同样念错字十几年的同学跟我念一遍:
TOU ZI。
继续。
因为《流星花园》,一条看上去土不拉及的“流星项链”红遍大江南北东南亚。记得当初在路边的小店铺都可以看到仿制的流星项链,然后暗自咂舌——比漫画中的丑多了,而且说实话,真的很难看。但是从中也可看出偶像效应的作用之大。
顺延下来,是不是可以说,因为Leomund's Tiny Hut,让一票同人女不但知道了什么是DND,也暗自对那一套七颗的骰子垂涎不已呢?
文章的最初,作者就已经反复强调了骰子对于一个DND爱好者来说有多么重要,并且不遗余力地将其形容得春花秋月水水嫩嫩令人口水直流。因此,在之后看到其作为定情信物出现的时候想必任何一个读者都不会感到意外的吧。反正我当时是直接笑趴下了,作者这种热情的“推销”方式实在是太……可爱了,笑。
之后,作为两位主角的“爱情结晶”,骰子继续“发挥余热”。印象最深刻的一段就是当小陆跑到上官的诊所门前,小心翼翼用骰子来预言今天会不会与爱人相遇的情境。让人不禁又怜又爱,既心疼他的彷徨和恐慌,也好笑DND在其生活中所起的作用之巨大。冰冻三尺,果非一日之寒啊!
顺带一说,另外一段描述小陆扮演赛凡斯,第一次掷出20点时的情境,也是令人芜尔的小片断。
*Leomund's Tiny Hut
最后,便是“雷欧蒙德的小屋”了。
雷欧蒙德的小屋(Leomund's Tiny Hut)是一个奇妙的法术,你可以召唤出一个能容纳10人(包括自己在内)的球形空间,里面温度适意并且隐蔽。
其实除了这个开头注解,从故事的开始到结束,作者并没有对Leomund's Tiny Hut做太多描述,令人不禁怀疑,书名是否取错了。(其实本人取书名通常也和故事内容没关系,没资格说别人……)
只有在看到最后一章番外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真正开始从心底佩服作者的写作功力,也是在看完番外后才产生的感慨。或者这就是在书名上玩弄功力最高深的一种技术吧——通篇不予“点题”,只有当道破天机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天机无处不在。
——“你知道‘雷欧蒙德的小屋’么?”
“呃,这是一个塑能系的法术,能制造出以施法者为中心的半径20英尺的球状空间,可以容纳包括自己在内的十个中型生物。魔法球状空间是固定、不透明、颜色不定的。空间的上半部在地上,下半部则没入地表。虽然从外面无法看见小屋内的生物,屋内却可以看见外面。另外,射击、近战武器和大部分法术都可以轻松穿过小屋。所以,屋子还是脆弱的。”
“嗯,没错。我也觉得小屋很脆弱……”上官神色忽然黯淡下来,“而且,一旦施法者离开屋子,法术就会终止,小屋也就不存在了。所以我不想离开这里,我的雷欧蒙德的小屋。”
“难道,你觉得自己是那个施法者?”我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这样的思维方式还真是怪异。
“凡渏才是那个施法者,是他给了我这个容身的空间。”上官脸上浮出一抹幸福的笑,“尽管很脆弱。”
“现在我想通了。”他说,“只要把施法者带在身边,我的小屋也就有保障啦~所以,就算搬走也无所谓!”
其实如果没有这个番外,故事还是完整的,书名是否与故事内容相符也并不在大多数读者的关心范围内。
然而就是有了这篇番外,才让我觉得,Leomund's Tiny Hut不仅仅是个轻松搞笑的故事,也不仅仅是说着误会、和好、团圆之类温暖结局的小说。它比那些更真实,也跟令人伤感。
一向不喜欢看那些虐的死去活来的悲剧,仿佛整个世界除了主角的爱恨之外全然没有其他的意义。人和人之间永远都只有伤害和所谓的“虐恋”,即使说了是“相爱”,也让我觉得那种关系太虚伪、太自欺欺人,也太自私。
然而我却拒绝不了Leomund's Tiny Hut的伤感。它还是温暖的故事,还是说着相爱的人最终走到了一起,还是让主角在乎的朋友们理解了他们的关系。可是它同时也是伤感的。它并没有天真地认为周围的人都该是抱持赞同意见的,并没有大刀阔斧地把主角的父母改成“通明进步”的同人爱好者。他们是相爱并相守的,同时也是脆弱而容易互相伤害的。
当作者没有写出那段话的时候,我们可以闭上眼睛想象应该有的HAPPY ENDING,想象生活中只有快乐没有悲伤。可是这是Leomund's Tiny Hut,小屋是坚固的,因为它隐蔽;小屋也是脆弱的,因为它不堪一击。陆和上官是在一起了,可是他们的关系真的能够大白于天下么?当这种在现实中应该隐晦存在的关系遭受到流言、歧视、亲情、压迫等等的伤害的时候,那个Leomund's Tiny Hut真的还能继续存在么?我们不知道,因为作者不忍心,她甚至不忍心假设他们可能遇见的种种外来阻力,只留给我们在魔法作用下变幻不定的美丽小屋。
至少,当魔法还在的时候,小屋是幸福的。
我们只能在这种温暖中,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些美丽的水晶珠子。
——“‘雷欧蒙德的小屋’每次施法都要使用一颗小水晶珠子,法术终止或被解除后,珠子会破掉。我想,你们还是把自己当成水晶珠比较好,这样才会更加珍惜创造出来的小屋。”
或者,这也是全文结束后,作者最大的愿望吧。
我是在看完Leomund's Tiny Hut之后,连夜写完长评的。因为心情需要沉淀,感悟也不止一点点,所以分成了上下两部分。
事了,我对好友长吁短叹,真个见到什么叫做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薄的故事情节了。从头至尾,没有一点点多余冗长的无聊情节,而是刚刚好。自卑啊、感慨啊、崇拜啊!
好友面无表情地说:我记得上次你似乎用这个来形容某人的文字。
理直气壮地答曰:文字和情节是完全的两码事。
好友无言,忽而又问:你除了那句话就没变的形容了?
有!怎么没有?
我很咬牙切齿的回答:
被骗了。
跳一个故事的坑,大不了过个几天就能爬出,了不起灰头土脸一点,没什么大碍。
心甘情愿地跳进一个作者的坑,而且时候还能将她的故事反复拿出来看,你说我怎么办?相思愁煞人,吾无药可医,惟瞑目待毙尔。
这一定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好大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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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网友:香儿  发表时间:2014-04-07 01:09:49
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