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我X蔡居诚)

作者:莫道倾心

  一入金陵,这座六朝古都的繁盛便浮上眼帘。无论是十里长街似锦的灯火,还是纷纷袅袅直入云烟的丝竹管弦声,亦或是青楼楚馆里飘散出的脂粉与酒香,都太容易让人沉沦……这座城被迫施加了太多爱恨情仇与悲欢离合。
  
  就算一人独立在酹江月的桥头,也能闻到男女花前月下的呢喃伴着莺啼花香,仿佛这座城淌着秦淮河的水,就一并要连千年秦淮的魂也给融了就去。
  
  金陵城里最热闹的一处还是要数玲珑坊。
  
  入夜后其它地方应安歇不少,而玲珑坊的笙歌方拉开帷幕。这里有金陵最美的舞娘,有歌声最动听婉转的歌姬,这里还有粉面若女子的小倌……因此没有你找不着,只有你想不到的旖旎风光。
  
  在这群人当中,蔡居诚算是与众不同的一个。
  
  他一身道袍打扮,发髻整齐地由道冠盘起,冠玉般的面容在灯火的映照下不显柔和反而冷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只端坐在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中混乱的男男女女,目光涣散无神,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聚焦在谁身上,也没人有这个闲情去知道。
  
  “居诚啊~”玲珑坊老鸨梁妈妈挥舞着方巾手帕娇笑着挪到蔡居诚身旁,蔡居诚警惕地往后退了退。
  
  “怎么了?”
  
  “哎哟居诚啊~别怕,啊,是好事儿!”
  
  梁妈妈的步步逼近让蔡居诚更是惶恐,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道:“我最近可没砸坏东西啊!你别诬赖我!”
  
  “没有!”梁妈妈的笑意愈浓,“有个暗香女侠出高价包了你一夜,你回房捯饬捯饬,准备好好接客啊,这位女侠可是贵客,没少给你砸银子,可得给我伺候好了啊!居诚啊你也是知道的嘛,你越听话,就越早能出去,是吧?”
  
  “行了,知道了。”不过又是这样的老戏码。蔡居诚心道。他看都不再多看梁妈妈一眼,起身便走。
  
  蔡居诚出乐堂大门时迎面撞上了一歌女,歌女抬眼看是他蔡居诚,见不惯他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不免嘲讽道:“
这不是蔡道长吗?怎么?未来的武当掌门,又有‘慕名而来’贵客啦?”
  
  “丑东西,滚开。”蔡居诚冷声道,无论对于男人还是女人,他从来都不会很客气。
  
  “什么?你再说一遍!”歌女在玲珑坊混了也有几年,自恃有几分姿色,被蔡居诚这么一说,她自然不乐意了,“你算什么东西?人说虎落平阳被犬欺,你算虎吗?你在金顶被大败的事江湖上谁不知道,还想当武当掌门?呵,下辈子吧!”
  
  “你——”蔡居诚伸手要拔背上之剑,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没有剑了。
  
  下辈子。他蔡居诚今生要做的事,凭什么要等到下辈子!武当掌门不由他当,难道交给那个邱居新么?他不服,他如何能服!
  
  只是如今武功尽被万圣阁的人所费,又被沦落禁锢在这种地方。别说武当人,天下人都在看他的笑话......也曾是个多么心高气傲的人。
  
  神情恍惚间,蔡居诚已经回到了自己寝阁。
  
  “蔡道长来啦?可是让我好等。”
  
  蔡居诚定睛,一位暗香女侠正站在自己桌前抱着手以极其暧昧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知道我是谁吗,胆敢轻易闯进我房间,不要命了!”
  
  暗香女侠只笑道:“蔡师兄嘛,那个武当的叛徒,谁都知道。”
  
  蔡居诚怒呵:“你这女人,好大的胆子!”
  
  暗香女侠似乎完全不畏惧他凶神恶煞这一套,或许是知道他武功尽毁还是如何,只见她更靠近一步,将蔡居诚往墙角逼:“胆子这东西是人都有嘛,好歹我也是行走江湖的人呀,而且,我可是很敬重你的——蔡,师,兄。”她故意咬重了敬重二字的读音,便见着蔡居诚脸色是愈发地黑了。
  
  “你想干什么!我,我可是正经人!”
  
  “我当然知道师兄是正经人......只不过蔡师兄很难见啊,我可来了许多次,都只砸了钱没见着人。”
  
  蔡居诚懒得理她,只道:“废话这么多,给钱了吗!”
  
  暗香女侠笑道:“当然给了,我可是付了包夜钱呢。道长若是嫌少,我还能再给些。”
  
  “......”
  
  “师兄师兄,你也太不主动了吧。”
  
  蔡居诚着实忍无可忍:“给了钱就滚吧!”
  
  这时外头神乎地传来梁妈妈的声音:“大过年的蔡居诚你会不会做生意啊!”
  
  暗香女侠噗嗤一笑,失了刚才一副为难人的架势,对他道:“蔡师兄,其实这回我来是赎你出去的。”
  
  蔡居诚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见喜悦反而更为生气了:“你算什么东西?我蔡居诚也用得着你赎?你滚吧!”
  
  “蔡师兄我是认真的,这钱是我和好多武当暗香云梦的师兄师姐们一起筹的,其实大家都等着你回武当呢!”暗香女侠的话说的诚恳,而对于蔡居诚来说,却如一刃刃尖刀刻在他心上。是不是大家都想看他笑话?不止邱居新,是不是所有人都要把他当笑柄?是不是连师父也......
  
  蔡居诚愣在原地良久,没有说话。
  
  也是忽然才开口:“我自己也能出去。”
  
  “蔡师兄!事到如今你还倔什么,你要是早日出去,不是能更快的东山再起吗?这道理你不是不懂,你又何苦!”
  
  “我何苦又与你何干?你算什么东西!我可是未来的武当掌门!”蔡居诚气红了脸,眼瞪得圆鼓鼓的,若不是卧房昏暗,其实能看见他眼中泛起的薄薄泪光,不过,也只是泪光而已。
  
  顶天立地蔡居诚,从来不会哭的。幼时爹娘把他丢弃在武当山后时,他没有哭;少年时师父让他初次下山磨练他被恶霸欺负,他没有哭;师父偷偷传授邱居新内门武艺时,他没有哭;就算是在金顶计划败露,被师父驱逐时,或是在玲珑坊被人□□耻笑,他都没有哭。可是如今和这女子对峙,她的句句言语怎么又如此让他触动呢?
  
  蔡居诚觉得自己是不会哭的,武当上下道他心术不正……殊不知心术不正的人,也是有心的啊!可是师父他不知道,天下人都不知道。他恨萧疏寒给予了他一切,又因为邱居新,一切又被无情夺走。
  
  凭什么世人都要这么对待他?!
  
  暗香女侠见他如此这般,语气随之舒缓了不少:“是是是,我知道你一定是武当未来的掌门,我等着那一天。”
  
  蔡居诚丝毫不领情地撇开头,他默默地注视着窗外那一轮明月,谁也不知道,他透过那明月,思念着远处的那个谁。
  
  半晌,蔡居诚回过神来,不情不愿地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暗香女侠被突如其来的询问给惊到,不过立即转惊为喜,笑道:“师兄,我叫唐令羽。”
  
  。
  
  唐令羽第一次见到蔡居诚其实是在很久以前的武当。
  
  那天武当下着大雨,所有弟子都在屋内习课业。只有蔡居诚一人,在滂沱大雨中对着木桩苦练剑法,似是那大雨并不存在。
  
  唐令羽躲在一处死角房顶上看了他小半日,只觉得这俊俏的武当师兄好生奇怪,怎么大雨也要在屋外习剑,且做到心外无物的境界。  
  
  后来她屁颠屁颠跑去问武当的小师弟萧居棠,成日古灵精怪的小道长居然都在听到此人后皱起了眉头:“是不是在西山后院的那个?”
  
  唐令羽点头。
  
  萧居棠愣了片刻,严肃道:“令羽姐姐,他是我们的二师兄蔡居诚。其他的不可说,不能说,不敢说。”
  
  唐令羽不懂了,既然是二师兄,何必一副这样的神情,便道:“你很怕他?”
  
  “我......”萧居棠刚想开口,又立马堵了回去:“不行不行我不能说!那个......令羽姐姐,我得先走了,朴师叔还得查我课业呢!”他一把将远处路过的宋居亦扯到跟前,“让四师兄陪你逛逛武当山!我待会再来找你们玩!”说罢便嗖的一声溜走了。
  
  “小棠就是这样,没个正经。”宋居亦看着萧居棠远去的背影,不由得笑道。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嘛,”唐令羽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过见萧居棠走了,四周又没人,于是转而问宋居亦道:“小宋兄弟,请问你知不知道蔡居诚这个人?”
  
  唐令羽没想到宋居亦也因这问题而愣了愣神,不过好在他没有掩饰,道:“蔡居诚,很久之前,是我们的二师兄。如果可以,你最好永远不要碰见他。”
  
  “哦?”唐令羽看他不愿说下去,忽而狡黠笑道:“小宋兄弟,你同我说说吧,此番我从暗香来,带来不少暗香的佳酿,聊完了咱们一起去找个静些的地方......”
  
  宋居亦听见“佳酿”二字哪会不心动,忙道:“好啊好啊!就是,他做的事太丢人了,没脸说。”
  
  “我看他似是有郁结缠身。”
  
  “嗯......蔡师兄是掌门师父的第二位弟子,我入门后听其他师兄说起,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蔡师兄都是我们这一辈的佼佼者,大家都说他会是下一任武当掌门,直到......”宋居亦故弄玄虚了一番,继道,“邱居新邱师兄入门后,样样都比蔡师兄厉害,虽然人很冷,不过大家都习惯了。大家都觉得邱师兄当了未来的掌门是天大的好事,蔡师兄虽然也还好,但人品实在......”
  
  宋居亦又好一个大喘气道:“所以,无法接受落差的蔡师兄趁着半夜想要除掉邱师兄,幸好邱师兄技高一筹没让他得逞,要不是朴师叔护着他,他早被逐出师门了。现在他被幽静在后山,你最好看见他也不要说话。”
  
  “原是这般......小宋兄弟,我知道了,谢谢你。”
  
  宋居亦嘿嘿傻笑。
  
  原来是这样,那人,或许只是想变得更强,所以才那么努力。他那么努力,或许只是为了,让大家多关注他而已吧?
  
  世间万物,本就黑白无常。谁是是,谁又是非呢?
  
  唐令羽再次听说他,便是在金陵了。茶馆酒肆闲谈,总有人提起他,说他欺师灭祖,理应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说他败坏师门名气,江湖风气。
  
  但是唐令羽总觉得那日子雨中练剑若癫狂的男子不是这样的人。她也没想到,蔡居诚会被万圣阁的人算计,沦落在玲珑坊这种肮脏地方苟且偷生。
  
  她问起时常流连烟花之地的嫖客们,他们都嘻嘻哈哈地说道玲珑坊前些日子新来了个小倌,生的那是个丰神俊朗,可惜是个难收拾的,架子和脾气大得很,据说之前还是武当山的一位道长。大家喜欢讨新鲜,都变着法的砸钱去与他云雨缠绵。
  
  唐令羽怎么也不相信是他,是真正的蔡居诚。直到一日夜里她潜入玲珑坊一探究竟,她掀开屋顶瓦片看见一大群王孙公子绕着他转,想方设法地戏弄他,折辱他,倒酒,吟诗,唱曲儿,甚至于......  
  
  唐令羽合上了瓦片,默默离开。
  
  几日后,她带着一大笔钱,是真的一大笔,这是她浪迹江湖多年积攒的所有积蓄,一共多少,她也不知道,总之很多很多。
  
  她来到玲珑坊梁妈妈面前:“我要赎蔡居诚。”
  
  一向注重金主的梁妈妈没有给她好脸色,冷笑道:“行啊,你去看看那狗东西自己愿不愿意。”
  
  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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