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不识(三十二)

作者:青青园中葵

东方浩敲了敲卧室的门,殷南昭抬头看向门口,“哥,灵堂布置好了。”,“谢谢”。他不敢多看这满室凄凉,匆匆说了声“不客气”,转身逃也似地跑下楼去,与拿着光尺上楼来测量小棺材尺寸好裁剪里衬、被褥的拉尔夫撞了个满怀。殷南昭起身走到床边轻声说:“洛兰,我们下楼去吧。”,英仙洛兰抬起没有焦距的双眸看向声源,殷南昭伸出双臂搂住妻子,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抱着她一步一步颤颤巍巍走下楼梯,走进阅览室改造成的灵堂,安顿在东方浩搬过来的贵妃榻上,转身上楼去拿小棺材。
拉尔夫认真打量了一番胎儿,又仔细量过小棺材的尺寸,激活激光剪刀剪裁亚特兰提斯星从远古时代起就引以为傲的天然彩色棉布,从针线包里取出绣花针和与棉布质地相同的棉线,一针一针在剪裁好的小衣服、小裤子、小枕套、小被罩上绣上幼童喜欢的纹饰,换长针细细缝好小棺材的里衬、枕头、褥子、棉被以及预备装殓胎儿的衣物,收好针线一声不吭地望着殷南昭。
殷南昭默默拿起里衬在小棺材里铺平,再一一拿过小褥子、小枕头铺放好,走到贵妃榻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吐出,“洛兰,我们给孩子换衣服吧。”。英仙洛兰没有丝毫反应,殷南昭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伸手去抱胎儿。英仙洛兰猛然把怀中的胎儿紧紧圈在胸口,张口死死咬住了殷南昭的手腕,眼神凶狠,犹如一头保护幼崽的雌兽。殷红的血,从她的齿缝、嘴角汩汩流出。殷南昭生怕撤回手会伤到妻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慢慢抚上她的背,轻轻摩挲。东方浩和拉尔夫靠着彼此的肩头,哭得稀里哗啦。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不知过了多久,英仙洛兰松开了牙齿。殷南昭不愿自己的血弄脏胎儿或是棺材、被褥、衣物,让家政机器人送来医药箱,没让东方浩上手,自己给伤口止血消毒、上药包扎。确定没有血迹渗出,他试探着呼唤妻子:“小寻,把孩子给我吧!”,英仙洛兰突然放声痛哭,他一步跨过去,坐在贵妃榻边,连人带被把妻子和胎儿紧紧搂进怀中,泪如泉涌,“小寻,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和孩子……”。
英仙洛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千旭……孩子……我们的孩子……为什么……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命运大神……要把……我的生命……切割成……一次又一次……送别……”。妻子的话,犹如一柄利剑,刺入殷南昭的心房,他“噗”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英仙洛兰大惊失色,急忙腾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腰,殷南昭努力定住身子,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说道:“小寻,别担心,我没事。”。英仙洛兰仔细听了会儿丈夫的心跳,放下心来。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胎儿,在小小的头颅上印下一记温柔的轻吻,身体动了动,想要下地。殷南昭轻轻拍了拍妻子的后背,“小寻,你需要卧床静养,我来吧。”。他松开环着妻子的手臂,一手接过胎儿,一手替她把棉被拉至肩头仔细掖好,接过拉尔夫递来的小衣服、小裤子给胎儿穿戴好,起身走到小棺材边蹲下,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去,盖上小棉被,合上棺盖。他知道封棺的声音只会让妻子愈加难过,默默捧起小棺材走出了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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