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乎文哉——评《风景》二

作者:苏白

在我看来,眉毛笔下的大雍,是个可爱的王朝。最可爱处,莫过于皇权对“斯文”有一种少见的敬重——事实上,在真正的历史上,除了宋朝,我不相信这它真的存在,而宋朝,也没有把这份敬重落到这么周全的位置。这可能就是架空的好处,大雍就好像铜镜中的美人,柔和了真实的狰狞的历史皱纹,露出温润的轮廓。
在宋朝,艺祖以“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之人”为誓,着实令人感动。不知是否为此,我感觉,如果说清朝皇帝和臣子的关系是主仆,那么宋代的皇帝和臣子的关系就更类似于老板和属下。遗憾的是,自宋以后,元明清三朝的士人风气或沉闷,或过于拘泥,或谄媚,宋朝士人的风流气象是再也没有了。但是……苏出来的大雍朝完美解决了我的执念~~
《风景》里,【“说到文昭公三个字,顾冲早搁下茶杯,凝神静气,端正坐稳。一旁范夫人起身敛容侍立。谢楷也慌忙起身,垂手立了”】,【于是请出吴太君来,依着圣命一定让上座坐了,左浦胤这才将字奉到她手里。】,前者让人感到真正的宗师儒者的道德文章拥有人们跨越时空的敬意,后者给皇权蒙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让人觉得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一个有师长、念旧情的普通人。(此时如果按历史向,吴太君跪下感谢皇恩云云,整个气氛就全毁了。)皇上对师长执弟子礼,以身作则德化天下什么的,不能更赞。而且章家执江南文坛牛耳,皇上这么给吴太君面子,就连我一读者都觉得心潮澎湃有荣见焉,更别说大雍的读书人了。这份给章家也是给天下读书人的敬重,真是走心的不得了。这是怎样一个雍容大气、文采风流的朝代啊啊(无限YY中)~
在大雍,章文昭【其师黄无溪的《黄石方先生文集》与其自著的《善庵集》,典雅清正,诗以唐法,文从宋范,引世祖以来文坛风气,至今不衰】,不由再次感到了惊喜。唐诗的恢弘在积贫积弱的宋朝没有存在的空间,而且宋诗多雕琢、极度强调用典、太好议论(好议论在文章里很好,但是在诗这种需要艺术性的领域议论过头了真的接受不能,有些宋诗简直是押韵的文章,那你何必写诗呢),所以真心觉得论整体诗的水平,还是唐代好。而且,大雍在现实中也颇似唐朝,幅员辽阔(应该类似元朝吧?),又有抵御外侮的实力(搞定了搞定金人的李郑),又有民族融合(打赢了外族人,总不能赶尽杀绝吧,当时大雍绝对处于文化势能高地,逐渐通化女真族、蒙古人,为华夏民族注入新血液),所以在诗歌中重现盛唐气象是很可能的。
至于文从宋范,不由想到了唐宋八大家里有六位都是宋人,再次心神荡漾。《风景》中说章文典雅清正,用于宋文也是可以的。觉得宋代佛、道流行,学者比之前朝,颇有通达之气,文章以自然、平淡为佳。而且宋朝的文章明显有针砭时政的作用,比起格调略小的诗来,更加关注现实,比唐人更近一步。宋文里唯一受不了的就是理学风气浓重,但是这个问题在《风景》里已经被彪悍的文昭公解决了!所以,想像一个有唐宋文学之长而去其短的朝代(继续YY中)~~
还有,大雍的学风真是很赞啊。游学什么的,知行合一,直接抢了王守仁的菜(那个书院叫阳明书院真的好么明朝不是已经没了么),觉得这样重实践、轻空谈真的很好啊。
再还有,当读到章望参加县学诗会,咏的是椿庭桥这样的实事,当时文坛风气可见一斑,忽然想到“老学士闲征姽婳词”,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一代必有一代之文学,为后世所不及。大雍的文学里,推测最可能傲视古人来者的,可能还是类似元杂剧的东西。觉得文学在历史上一步一步通俗化,词比诗通俗,戏剧比词通俗,小说比戏剧通俗……【进宝在尚书府从黄家童仆那里或得赠或赢取的零碎东西有一大堆,什么吃食、衣服、荷包、哨子、口弦、竹蜻蜓、九连环、紫陶泥人、玻璃子弹珠、黄铜柄的放大镜……】上述的东西想来不是稀罕事物,一是推断当时大雍正是盛世,这些“奇技淫巧”才这么有市场,二是推断当时小手工业很发达啦(话说当我看到玻璃、黄铜柄——竟然没有
融成铜钱,这是表明当时铜钱的购买力低么?、放大镜,还真的惊讶了一下——宋朝就有这些啊?于是百度,再于是被古人的智慧深深震惊了= =)。所以商人应该是很有钱的。再从章望娶了商人之女洪氏上看,当时商人的地位虽然不及士大夫,但也不会太低,不准衣帛什么的应该是没有了。嗯,我是想说什么来着= =哦,是因为商品经济发达了,市民阶层多了,所以文艺就会普及化,所以大雍的戏曲想来不会比元朝差啦。(为什么说了这么多有一种说废话的感觉……)
嗯,暂时扯到这,谢谢眉毛的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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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作者回复 发表时间:2014-04-21 08:50:00
默默表示其实宋诗非常多精彩的作品,只不过大家找特色的时候主动都朝向了那个方面。
就好像一张白纸上头画了一个黑点,举着白纸问别人看到什么的时候,大部分人第一反应都是“一个黑点”。又好像很多人都会觉得苏轼、辛弃疾的词豪放,可是“□”、“醉里挑灯看剑”之类真的是他们词作中的一小部分。人称婉约的李清照也有“九万里风鹏正举”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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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作者回复 发表时间:2014-04-21 11:31:20
其实从文道一派,明代真的相当兴盛的。大量的文集,大量的资料整理,大量的学术性评论性著作……所以为啥做古代文学的论文,有个“时代越靠前越容易”的概念捏?就是因为宋代往后学术兴盛,印刷术和出版业的发展又确保了大量资料的保存流传,于是乎唐以前的文人材料、自身作品的阅读量论本,宋代论“排”(书架的一排),明清论“架”(一整面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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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作者回复 发表时间:2014-04-21 12:24:15
风景里头,设定皇室对于章家的尊重,其实从功利的角度,也有很强的收买人心的作用。江南文道昌明,经济发达,人的思想相对也要开放灵活一些;而越是开放自由的文化环境,越需要有主旋律的人物、作品、学说、舆论导向。尊师重道,这样的宣传当然是必须大力去做滴。
章家因为坚持“正统”所以得到读书人的尊重,乃至于皇室也要倚赖文昭公的“正名”,并且由此教导和影响天下人,这就是章家立足的根本。正是因为章家奉行的“道”和君主统治的需求是相辅相成的,皇室才允许并且协助推崇章家的声望(当然了,这也是曲阜孔家得到历代尊崇的原因),而形成“北衍圣,南文昭”,不仅有个皇族起源的地缘关系,同样还有很多势力平衡的因素在。
而且,风景里面,皇室也不全是温情脉脉的。不然,章文昭都已经给皇室继承权提供道统法理依据了,又是一个全新的朝堂局面,以他的才识能力完全可以宰执天下,干嘛要多次辞官,临死还遗命子孙三代不得出仕呢?何尝不是对家族的保护,对天家的防备?只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因为章家人不做官了,历代君主才可以安心地推崇他们,优容他们,不断累积他们的声望影响;而且,君主也可以允许如吴太君这样柱国上将的女子嫁入章家的家门,可以容许章家和黄、林这样的当朝重臣联姻连亲。要是没有文昭公的遗命,这样的文人世家或许依然显赫,但生活不会如此平稳安宁,也很难专心治学而最终养育出一代文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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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作者回复 发表时间:2014-04-21 12:43:16
学风方面,我是真心觉得书院制度非常好,游学制度非常好。另外,宋朝以来,文人任地方官,“重教育、兴县学”都被列在最重要的工作目标和实际政绩之中。这也是中国传统的士人理念,孟子说君子有三乐,分别是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以及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而教育,自然要有基础的场所、人员和方法。宋明两代有诸多努力,也总结出了很多方法,更是出了众多英才。遗憾的是,非汉族的统治天然具备的文化破坏力,几次中断、扭曲了思想文化乃至整个历史的发展进程。
至于商业和手工业……宋明绝对是各种发达。而且就像苏白说的,越是物质富足的社会,中间层就越是庞大,自然带来文化方面的需求。风景里面,提到了小谢相公热爱梨园曲艺,写到了小章相公的表兄洪大对市面上各种杂书的收集,写到了章望在斗蟋鸣虫方面的精致追求,其实都是为了呈现这个虚构时代的整体稳定和富庶。当然了,可能隐藏的问题还很多,但总体必须是和平稳定有发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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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作者回复 发表时间:2014-04-21 13:00:45
最后也稍带一下小章相公的母亲洪氏吧。洪氏是商人之女,但首先她的父亲洪艽不是普通的商人,而是药材商人。医药不分家,何况洪艽还有一个最要好的朋友、名医关梦柯,主编本草惠济天下,其中有洪艽的实际经济支持,这就使得洪家完全不同于普通商家。其次,洪艽并非白身,他和他的儿子都有秀才功名,孙子洪大虽然是吊车尾的举人,但绝对通常意义的“书香门第”无疑。第三,洪艽是扬州地方望族的嫡系子孙,只是因为父亲好赌不肖而被家族除名,但当时他年纪幼小并无过错,又肯靠自己的勤奋努力,读书立业成才出名。加上他在医药方面的师门渊源,也与章家搭得上边,这才最终促成了章、洪两家的婚事。
当然,这两家联姻还有一个前提,就是章家虽然属于书香名门,但因为不出仕,并非官宦之家。章望作为平民举子,娶同乡有德望的秀才之女,在社会阶层上是门当户对的。这一点可能被章家的赫赫声望给掩盖了。但是文中借着对章由婚事的议论,黄幸和王夫人、顾冲和范氏都明确地提出洪氏的出身较低,名门望族的女子为媳,可能直接造成婆媳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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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网友:何似在人间  发表时间:2014-04-21 13:55:18
大大呀,发现你写得有半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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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网友:苏白  发表时间:2014-04-21 17:15:40
第一个念头是长评竟然发上了,然后发现标题的数字应该是三而不是二→_→最后拜读了作者回复,默默承认,其实评论里关于宋诗的总评价是从资料里找来的。这篇评论涉及到唐宋的诗,文风格,我是这两代的诗,文都有喜欢和不喜欢,但是读书不多,所以不能提炼出总体特征。感觉这篇评论写得很不顺,可能是装13太重的缘故。以后如果扯长评,打算写一些力所能及的东西。谢谢作者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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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网友:苏白  发表时间:2014-04-21 18:52:25
233……第一个念头是评论竟然发上来了——擦,标题的数字写错了,不作死就不会死星人表示不开心!然后是,哇塞,作者你居然写了些么多字好感动!
再然后,我承认宋诗的风格什么的是我查资料查到的,我是不知道宋诗过分用典什么的= =唐宋的文、诗里,都有我喜欢和不喜欢的,但是我读的书不多,所以不能总结出它们的优点和劣处。其实宋朝的部分诗词觉得很有爱国感什么的,南宋末的诗都好热血好沧桑啊。
排作者1楼的回复。
感觉这一篇评论写得不顺,可能扯到了不熟悉的领域,不懂装懂被雷劈了吧。。。主要是很萌《风景》这样一个半架空朝代的文化氛围,真正写时才发现墨水不够= =
决定以后有机会写评论四的时候,把脑回路弄正常一点。
顺便,1楼里的“□”是什么呀,连这都被和谐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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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网友:苏白  发表时间:2014-04-21 22:20:33
同样的内容一遍手机一遍电脑发重了……不能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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