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XX的烦恼

 

作者:小黛猫

说实话,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我真的很烦恼。这种烦恼,如果倒退几十年就跟道尔爵士的饭司用雪片般的恳求信要求让老福重现人世所差无几。看到一个难得一见、相当丰满的人物,而且是一个这么讨人喜欢的少年,竟然数篇即终,这是一件很让人吐血的事情。印象中似乎水天正在寻求杜公子系列的出版,祝你好运先!但是,如果暂时不能付梓,也请水大人继续写吧。作为饭司(我自认是一个相当认真负责的饭司哦),除了企求老天开眼以外,也只能恳求偶像们继续努力了。此外再插一句,我觉得我自己的少年侦探系列里探险和科幻的成分居多,不像水大人的完全是推理,不知道是不是能给水大人一点参考性的切入点。当然,没有人要求大家都写一样的东西,而且就目前所见的杜公子系列而言,推理本身就已经相当饱满了。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要走出版这条路的话……
言归正传,来谈杜公子。整个杜公子系列迄今为止分四个部分,从字数来分的话,《许飞日记》和《落寒的童年》是短篇,《校园惨案》和《盲人与狗》都属于长篇。如果从写作手法来分的话,《许飞日记》和《盲人与狗》属于一种类型,都是从许飞的视角来看事,从一个第三者的角度去观察杜公子和他身边发生的事情。作者制造这个人物的用意很明确,是以他的普通来衬托杜公子的睿智。《落寒的童年》和《校园惨案》应该属于另一个类型,主人公亲自出马,发现、分析、结论,一泻而下,相信喜欢追名侦探的读者会看得比较爽。
如果单谈侦探小说的写作,这两种写法在一切经典中长期并存,始终半斤八两,孰高孰低实在是很难说。
前者的好处在于侦探的地位比较超然,可以用一种近乎神化的眼光来看问题、作分析,满足一切崇拜者的追捧心理。坏处在于,侦探和事件本身的距离比较远,有的时候,某些分析会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上,不能深究,而且在推理时可能需要大段陈述造成一种可能性的现实情况(因为侦探总在最后才来揭开真相,前因后果恐怕读者没有在意,或者早已忘记),使得整个推理过程变成一套冗长的独白。这是连阿加莎•克里斯蒂都无法克服的问题,我的印象中,波罗大人就很有几次非常不讨人喜欢地在小说结尾时自说自话地跑出来,唠叨了整整一章的独白,看得我几乎背过气去。话说回来,大多数看侦探小说的读者看的不就是这个吗?虽然书中的一切智慧其实都属于作者,可所有的人都会产生一种比福尔摩斯更强的渴望,而不会计较自己是不是能比道尔爵士更有智慧。(当然,你我这样的侦探小说写手除外……)
后者的好处在于可以,而且是终于可以,把侦探变成真实的人,开始着力于描写他的生活、他的感受、他的情绪、他的视角,这大概是任何一个创造自己的主人公并且喜爱自己的主人公的作者乐于进行的工作。当然,同时这也是一大坏处,因为一个更加接近真实感的人物就会有问题、矛盾、错误甚至失败,要把握住这些描写的尺度,同时不损害名侦探的形象,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写的是个少年名侦探,无可避免地会有他属于少年时代特有的烦恼啊。
如果具体地来看杜公子系列,请允许我说,从我个人的阅读感来说,似乎采用第一种写法的《许飞日记》和《盲人与狗》要比各自相应的长短篇同伴强了很多。
先看《许飞日记》和《落寒的童年》。我得说,前一篇明显的要比后一篇来的大气,无论是从整体的构思、布局,还是从行文和描写来说,都是《许飞日记》更胜一筹。
许飞的日记里有一种语言风格,半成熟半戏谀,正说着什么时忽忽悠悠扯开去发一段牢骚的写法可能是我本人比较喜闻乐见的形式。可以说,它带给我一种阅读侦探小说推理小说时比较少见的情绪:轻松。因为和犯罪和案件有关,侦探小说,或者推理小说,往往恐怖有之,诡异有之,血腥有之,沉重有之,甚至艰辛有之,却少有轻松的(恶搞除外,这里我们不讨论恶搞)。我在读许飞日记的时候居然是一路面带会心的微笑读完的,以至于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觉得我当时有点蒙娜利莎,摸不到头脑,这就让这个短篇小说显得特别的与众不同。许飞兄妹之间的感情相当真切,恍如眼前;杜公子的形象始终如云间天子,朦胧而惟美;不同的人走到一起,撞击出很多大大小小的不同浪花,有些与案件和推理有关,有些无关。但是,不管有关还是无关的这些人和事,都在无意中(作者的有意中)为这个故事制造着一种气氛,借一个很普通的青年手和眼,营造了一个“童话”世界。说它是个“童话”希望作者不会介意。不过这里的杜公子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不是生活在你我身边的人,他更多地像一个影子、一股风、一道闪电。他其实没有性别,没有家庭,没有任何身份特征。我们所知的唯一的他,是一个目光如电的奇特美少年。如果哪天许飞和许琳突然发现对门人去楼空,或者甚至根本就没有人居住的迹象,我猜很多读者都会在心里接受哪怕是再虚幻的解释。然而,惟其虚幻如梦,反而让这个拥有超出他年龄所应该具备的理解和宽容的杜公子深受我的喜爱。虽然许飞经历的这个案件在推理的细节上还有可以商榷的地方,不过我不在乎了,我找到了一种美好的阅读感觉,这比什么都重要。
相比之下,落寒的童年就真切地把我们的杜公子从天上拉回到了凡间。他变得有家世,有烦恼,会耍小花招,更加像一个我们身边可以看到的孩子。哪怕他具有那种超凡脱俗的聪慧,他也还是一个孩子。也许因为需要顾及到杜公子作为孩子的身份,所以这里的两个案子都相当简单,没有复杂的案情,也没有特别高明的手法,凶手甚至有时挺傻,基本上是从谈话和勘查的实际旁证中寻找漏洞的单点游戏。这个杜公子跟一切读者理想中的杜公子相去甚远,估计是作者为了交代落寒和警察局的关系而特别补充的,基本上得算是许飞案件和校园惨案之间的承启部分。放在一个系列长篇小说的框架里,这个短篇目前所处的位置比较尴尬。说实话,我宁愿这个短篇中有关落寒和石叔关系的交代被放到下一个长篇《校园惨案》当中去慢慢地展开,理由是,读到这里杜公子的形象不是丰满了,而是模糊了。如果这一篇将来被放到另列的补遗篇中,可能会更好。其实,我很喜欢杜爸爸的作风,这是一种爱之挚深,未必就是对小小侦探的不理解。
再来看两个长篇《校园惨案》和《盲人与狗》。如前所述,我更偏好后者,理由相近。感觉上,躺在医院病床上却对一切洞若观火的杜公子比那个走在校园里迷失于同学身影之后的杜公子更像我想要我希望看到的那个杜公子。为什么?因为前者高深莫测,是崇拜的对象,而后者则更倾向于贴近你我的普通世界。
单就案件设计来说,校园惨案和旅馆疑案走的同一条路线,事件一开场就有许多人物出现,每个人都和眼前发生的案件扯得上点关系,但又每个人都不像是罪犯的样子,用一般的排除法几乎无法排除任何人的嫌疑或清白。不可否认,写长篇推理,如果没有纷繁复杂的人物,简直无法想象用什么来支撑那十几二十万的字数,总不能让我们的侦探整天地一个人说胡话吧。不过感觉上《盲人与狗》的推进速度比《校园惨案》要快很多,不断地出现疑点,不断地被推翻,不断地又出现疑点。人物的刻画也显得纯熟,没有不必要的附赘。反观校园惨案的前几章,开始读起的时候我简直有些迷失,不知道作者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死死地抓住五年前的那个案子不放。就算有委托人,出现了一封语义含糊的信,很多片段仍然显得比较松散而不具备特别的意义。也许是为了突出少年侦探的“少年”身份,文中多次对学校生活进行了相当详细的描写,但却在相当程度上阻碍了我的阅读,一时之间不能确定自己在读的究竟是侦探小说,还是校园青春小说。当然,很多人会说,这两者并不冲突,可以各自借鸡生蛋。不过,对不起,在我而言(可能是年龄的关系),我在开始阅读时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在找的阅读感觉是什么,这种感觉直到第四或第五章以后我才渐渐开始找到。当我把全文看完的时候,我明白作者之前的描写还是有塑造和暗示的用意在其中,但是从表达上来说,总觉得少了点力度,没有穿透感。其中有不少人物都属于附赘,不值得你的篇幅啊。此时我才明白水大人在告示中的宣言:“优秀写手就是:写什么文章只往长了写,不往好了写。所以,我们自由撰稿人的口号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长!”的意义。不过,我觉得真是有点可惜了这么个人物,这么个题材,这么个构思。
罗罗嗦嗦地说了这些,是我个人对写法和人物刻画的一点想法。至于具体的诡计设计和推理过程我不想多说,说起来的话,有点评者和作者比谁聪明的嫌疑。作为一个负责的恶评家,我打算就在这里打住了。
再扯一句题外话,初识杜公子是在行列式的天鹅湖那个短篇里,感觉他就是一个冰雪做的……(晕,好像这话通常形容的是女生啊)。第二次看到杜公子的大名是在天魔兄的错手前传中。但是,天魔兄,乔野自称乔公子可真让我恶心了好一会。终于非常仔细地把杜公子系列的一到四完整地看了一遍,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其间又哭又笑,有点疯魔的意味了。这是一个很有潜力的系列,如果认真打磨,异日肯定会是很有光彩的作品。在这里,我要脱离恶评家的身份,回复饭司的本性,肯定地说一句,我喜欢许飞和他妹妹,而且我爱杜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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