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从创造中找到自己

作者:kat

God finds himself by creating.
比起其他的宗教神话,希腊诸神总显得格外可爱。
不若基督教般一昧劝诱自我牺牲,并以末日审判恐吓教徒,不若佛教要人断了七情六欲,青灯古佛相伴一生,它是热烈的,世俗的,充满蓬勃的欲望。
它宣扬自由、包容,神,如人般不完美,他们有爱人,有敌人,有缺点,有个性。
他们之所以为神,并不因为他们是无瑕的道德标准,而是因他们身上人类的特质,凭借强大的力量表现的更为纯粹而无畏,不论好坏。他们似乎在告诉人类一个道理——力量是最重要的,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就能摆脱道德、法律、甚至命运的桎梏。凡此种种约束,都是弱者无奈的束缚。
四处留情的宙斯,善妒的赫拉,是非的赫尔墨斯,神经质的得墨忒尔……他们身上,体现着人类各种各样的劣根性,这样的人现实中我们处处可见。只是人,还试图掩饰自己的野心,文饰自己的过错,而这些希腊神祗,作为人类的榜样,把一切都发挥到极致。
他们就任着自己的性子,将一切轰轰烈烈展开。
在跟这篇《圣山往事》之前,不连贯地读过些希腊神话,虽然有些故事确实引人入胜,但那无数饶舌的名字,神人间纠缠交错的关系,让我总觉得似是透着一面稀疏地凿了若干小孔的墙,看着墙外一幅磅礴的画卷,虽能看到局部的精彩,却无法勾勒出整体,因而心烦气燥。所以那些神人的行为,没有缘由,难以理解。
而《圣山往事》,恰似一条游丝,把那些四散的如珍珠般璀璨的希腊神话故事,结成一条光华四射的项链,让它们变成了血肉完整的故事。哦,赫拉的善妒,原来是源于对于宙斯沉默的爱和对奥林匹亚的责任;尼俄柏受到的惩罚,是因为不巧恰触到月神的禁忌;潘多拉也并非是个给世界带来灾难的红颜祸水,却是个失去爱人孩子的无辜妇人……《圣山》中的主要人物,有各自丰满的形象。虽然我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但是看他们的言行,就会知道,哦,那个冷酷沉默的正是冥王,那个娇嗔明媚的就是爱神,神祗各自的追求和反抗,都明确透彻,所以他们的形象,鲜明如刀刻。
另一个让我佩服的行文,在于天宫从自己的角度解开了我一直以来困惑一个问题。以前我总是想,这么多的宗教,是不是真各自所宣扬的,真神只有唯一?如果正是如此,那他究竟是释迦牟尼,耶和华,阿拉,奥丁还是梵天?其外的宗教神话是否便是妄想和邪说了?《圣山》并没有一昧否定自身之外的其他信仰,耶和华依然存在,他不过是个接手阿拉伯半岛,操纵人类信仰的孤神,战神阿瑞斯的另一个身份,竟是阿尔萨神族中的驯狼者图尔,吸血鬼族始祖莉莉斯的母亲,恰是埃及莱肯长老阿努比斯称呼为贝斯特的月神阿尔忒弥斯大人。如此多的传说神话共存一个故事中而不见混乱,可见天宫的笔力了。
而我真正喜爱这个故事的原因,是女主角阿尔忒弥斯。
她清醒,聪慧,自我,敢作敢为,从她身上,我看到的不是一个冰冷完美高高在上的处女神,而是一个自强自立的女性——她拥有强大的精神和现实力量,虽有些自私冷酷、一意孤行,偶尔犯过些严重的过错,但她有担待,在关键时刻,知道收放,也不畏牺牲自我。她有感情,有牵绊,有自身的坚持,也追求肉体的欢愉。在她身上,我看到了身边可爱女性的影子。或者说,阿尔的举止恰如她们,而更为快意洒脱,作为十二主神之一的她拥有的神力,意味着不用向一般阻力的妥协——虽这也意味着更大责任。
也喜欢阿波罗,英俊的外表,强大的力量,对女主角的痴情,正是一般爱情小说男主角必备的条件(虽然我没有把这篇故事当作单纯的爱情故事)。但真正让他配做阿尔忒弥斯爱人的条件,让读者昵称其“菠萝”的偏爱,是他冷静机智,洞悉未来,以及对阿尔几近自我牺牲的隐忍的爱。
他们之间,炙烈到几近淡漠的牵绊,看在眼中,痛在心中。说起来,他们之间,算是不伦之恋吧?但却丝毫不见猥亵,反而纯真美好。从阿尔托起刚出生光芒万丈的弟弟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到他们相依为命第一次跨入神谕地,到他给她戴上象征原谅和爱的雏菊花手链,到他为纠正命运而反抗宙斯,他们之间的牵绊,已超越了爱神所能给予的男女间热烈而短暂的情绪,互相成为对方无法割舍的半身。阿波罗对达芙妮疯狂的移爱,为救阿尔向她至爱的女儿冷酷下手,都是源于对阿尔毫无保留的感情。对于爱的畏惧、无望,就算是强大的神,也束手无策,背负的,只能是比人更恒久的折磨。
我隐约的觉得,他们之间的鸿沟,不在于姐弟的身份,不在于阿波罗夺走的原属于阿尔的力量,也不在于阿尔和阿瑞斯间的过往。真正的距离,只在于阿尔心中——她自己无法跨越的门槛。她将自己的尊严看得比生命重要,在潜意识中阿波罗是她对抗奥林匹亚“最重要的筹码”,她爱他,臣服于他,却拒绝他,报复他,利用他。
爱和自尊,爱和利用,本是相辅相生的两面,而她的执拗,使其成为了不可调和的对立,聪颖的阿尔对于自我的重视和对阿波罗的牵挂,分不清,辩不明,只能选择自我麻痹,自欺欺人。
从脚本来看,这对相恋却无法相知的爱人,最终会走向决裂,只在阿波罗生命最后的一刻,二人才得以冰释前嫌。不愿看到这般史书般的悲剧,总是回味阿尔和阿波罗唯一一次彼此相依爱恋时的温存。但,《圣山》是作者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向来是作者的专权,这亘古的纠葛缠绵,我们只能当作悲剧读了吧。
看文时我总会想,神祗从天上俯视劳碌短命的人类,就像我们人类对于低等生物的优越感,事不关己地用惋惜的口气叹道“哦……那可怜的小东西!别白费力了。”其实心中却不免兔死狐悲,因为强大的生物在嘲悯操纵弱小生命体时,同时在它们身上依稀嗅闻到自身的命运,神看得清人的命运,却如人类般,迷茫自己的未来。在这个意义上,神和人一样,逃脱不了那个被称为“宿命”的东西。
所以他们玩弄人类,利诱人类,却也畏惧人类,讨好人类。他们需要人类的敬仰膜拜,因此恩威并施,同时更想从人类的兴亡中探知自身的宿命轨迹,普罗米修斯塑造黄金、白银和青铜时代的塑人的尝试,不就是为了试图从人类的发展轨迹中,寻找本族生存的钥匙?所以神创造了“人”,之后从自己创造物中,找寻自己。
(另:最后突然想——是不是我太入戏了?所谓操纵“神祗”命运的他们无法掌控的力量,不就是大大你吗?想到了“纸牌的秘密”,顿汗一个。。。)
作者回复:
长评!!!
太感动了,狂亲……等我有时间了一定好好回复。作者回复:
“我隐约的觉得,他们之间的鸿沟,不在于姐弟的身份,不在于阿波罗夺走的原属于阿尔的力量,也不在于阿尔和阿瑞斯间的过往。真正的距离,只在于阿尔心中—— 她自己无法跨越的门槛。她将自己的尊严看得比生命重要,在潜意识中阿波罗是她对抗奥林匹亚“最重要的筹码”,她爱他,臣服于他,却拒绝他,报复他,利用他。”
真是一针见血。爱情是最容易令人迷失的东西,阿尔忒弥斯的顾忌并非完全没有理由。和睦的爱情令伴侣一同成长,但一不小心,自己原本重视的自我便会面目全非;这对生命短暂者可能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对那种至少要活上几万年的生物来说,没了自我就等于生命的尽头。我没有点名,但是实际上,前代月神就是因为迷失了自我才会消逝。而对阿尔忒弥斯来说,保有自我如同一种生存本能。
至于□□,在我的观念中,血亲的婚姻之所以被禁止主要出于基因上的考量,其他所谓的道德不过是人强加的。当然,我还没有开明到能够接受父女、母子、父子、母女(这个很难分清),所以除了这几个外加直系祖孙辈那种,其他我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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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亘古的纠葛缠绵,我们只能当作悲剧读了吧。”
我开始写文后才意识到为什么作者那么喜欢虐自己的角色——我完全没有感觉到那两个人有什么悲惨的,因为我知道结局……更正,我知道我要表达的结局。读者感觉到角色的悲哀,我这个作者体会到折磨角色的快乐。
显然,我们不会有大团圆的结局,但往事如风是我的宗旨,我决不会允许自己的角色活在对过去的追悔或任何遗憾中。所以不要太难过。
事实上,我曾经一度被说服,要让他们两个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但是我很快便觉得那样对其他人太不公平;更重要的是,我无法想象和最爱的人幸福地在一起的阿尔忒弥斯会是什么样子;总觉得她会比原来的自己暗淡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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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d finds himself by creating.”
天哪,说得太好了,偶可不可以借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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